在茨厂街的某个转角,会看到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。光线是旧的,墙面是旧的,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被时间遗落的味道。那些剥落的墙、昏暗的灯影、堆在角落的痕迹,像是还没被说完的片段,安静地留在原地。你会觉得这里曾经很热闹,也会觉得它已经很久没有被真正看见。

Javier庄德铭 | 百川管理有限公司合伙人
Javier 庄德铭其实很早就认识这个地方,他很常会经过、会看见,也会觉得它有点特别,但始终没有真正走进去。直到项目开始,他才第一次踏进后巷和那些被关起来的空间里。
当时的空间已经相当破旧,有些地方甚至带着一点潮湿和脏乱,让人一时有点不知从哪里开始看。但待久一点,又会慢慢发现,这里的墙面、结构与光线之间,都藏着过去生活的痕迹,好像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,只是后来慢慢散了。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里,他开始觉得,这个地方不该只是被清掉。
“如果只是从现实角度看,拆掉重建当然更直接;干净、整齐,也更容易控制成本,”但他们没有这样做。这个地方留下来的,不只是空间,而是那些已经存在过的生活痕迹。旧门、旧窗、那盏老街灯,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,却是这空间的灵魂所在。

当然,并不是所有东西都留得下来。“有些原本很漂亮的老门,已经腐坏到没有办法再保留下来;还有像水井这样的结构,也因为现实条件没办法延续。”每一次决定都需要反复衡量,很多时候着实带着点无奈。
但在这其中,还是有点意外的收获。“比如后巷的通风结构,这些都是当时人们因应环境留下来的,看起来简单,却很实用。”这些细节,让他们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去看这个地方,有些旧的设计,其实是有逻辑、有生活感的存在。
Javier坦言,项目刚开始时,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蓝图;没有很明确的终点,也没有一套已经想好的样子。很多事情都是边做边摸索,从修复材料、处理结构,到后来怎么让人走进来、停下来,都是在过程中慢慢找到感觉。
后来大家最熟悉的,是那些墙上的壁画。1960年代的生活场景,被重新画在墙上,有人聊天,有人工作,有些画面甚至带着一点暧昧和边缘的故事。这些并不是原本就存在的,是他们和本地艺术家一起,根据资料和记忆,一点一点重新想象出来的。
从经过到停下来

慢慢地,鬼仔巷的人群开始多了起来。有人专程来拍照,有人顺路走进来看看,手机镜头几乎成了大家接触这个地方的第一步。Javier和他的团队也没有抗拒这种变化,反而顺着这个习惯,多做了一点延伸。
“除了壁画,我们也加入了一些延伸的内容体验,像是通过 QR code,让大家可以听到壁画里的故事与对话,让画面不只是被看见,也可以被听见。“节庆的时候,他们也会换上不同的装置,像新年或中秋,空间会跟着气氛慢慢变动,带一点熟悉的味道,也有一点新的感觉。
但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顺;刚开始那段时间,资金紧、质疑多,外面的声音也不算少。有些时候难免会动摇,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选了一条太难走的路。只是一路做下来,他们慢慢学会把注意力放回最初的想法,其他的,就让它慢慢过去。
记忆回来的地方

当鬼仔巷逐渐从一条后巷,变成城市里的文化地标时,Javier的感受并不是成功。“对我来说,最深的感受是关系。”越来越多年轻人主动走进这里,去认识这个空间。人与空间之间的连接,被重新建立起来。“这是我们一开始没有预期到的,但也是最有意义的改变。”
他有时候会想,鬼仔巷其实没有真的变很多。空间还是那条巷子,只是人们看它的方式慢慢不一样了。有人开始愿意走进来,多看几眼,也有人在这里停下来,去想一想它以前的样子。慢慢地,这个地方的意义,好像也跟着被拉开了一点。

比起方向或目标,他们更在意的是,这个地方留下来的东西,会不会被人记住。对他们来说,鬼仔巷一直不只是一个项目,而更像是一段慢慢被找回来的记忆。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,那些已经消失的日常,其实都还留在某些角落里。 “如果有一天,人们走过这里,会想起这座城市曾经的样子…那就够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