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现在这个什么都讲求速度的年代,有一个人却选择慢下来,用最古老、最温柔的方式说故事。不靠炫技的特效,也不追求高速产出,她一格一格、用手轻轻推动物件,让它们慢慢动起来、活过来,诉说着关于记忆、土地、情感的故事。

刘静怡的动画,总带着一种温柔却有力量的气息。干花、瓷片、枝叶、旧物……在她镜头下一格一格动了起来,像在轻声说话。这些动画陪她一起呼吸、留下痕迹。有时候,她也透过它们,重新认识自己是谁,来自哪里。
刘静怡第一次接触动画,是在中学的时候。她是班上的美术股长,最爱课后拿着万用黏土捏小东西,什么小怪物、小动物、奇奇怪怪的植物,全都可以从她手里冒出来。她那时候就觉得,自己好像特别喜欢做立体的东西,有种东西“长”出来的感觉。
后来在电脑课学到 Flash,她做了一支以咖啡豆为主角的小动画。虽然只是作业,但她一格一格做到天亮,“人生第一次熬夜,不是为了考试,而是为了动画。”她那时就明白,只要够投入,脑海里的想象真的能变成眼前的作品。

然而,真正让她走上这条路,是因为高中时看了动画电影《第十四道门 Coraline》。当她看到那些用手一只只做出来的小偶人,居然能动、能演戏、还能传达情绪时,整个人都震住了。 “这也太神奇了吧!我也想让我做的小偶活起来!”她笑着说。
那一刻种下的念头,后来慢慢长成了她自己的创作语言。她的动画里,总有一种让人觉得很熟悉的气息:像潮湿空气中飘着叶子的味道,或是阳光斜斜地洒进老家厨房,照在旧木柜上的光感。 “这些感觉,其实都是我从小生活里来的。”她这样说。
她成长于柔佛新山的新村,外公是个木工,院子里永远种满了花,手边总有东西在做。她小时候就跟在外公身边,翻土、剪枝、晒太阳、钉钉子。她说,那些湿湿热热的空气、花土的气味、木头的触感,全都不知不觉留在身体里,后来也就成了她创作的一部分。

她总是被植物和自然吸引:枝叶、石头、花砖碎片,在她眼里都是有故事的材料。 “这些东西虽然安静,却有自己的语言。只要你愿意听,它们会告诉你你从哪里来。”
最近让刘静怡特别有感的一件作品,是《栖身的土壤》。她从在台湾的生活出发,把马来西亚的植物记忆带进作品,用朱槿讲“身份”的故事。她采花、压花、拍摄,让植物在动画里说话,也把植物图案和 batik 花纹交织在一起,让文化与自然融合,靠近她心中“家”的模样。
混在身体里的记忆
![20221115[動山水新銳動畫創作者聯展] 093](https://cittabella.my/wp-content/uploads/2025/08/20221115動山水新銳動畫創作者聯展-093-1024x684.jpg)
虽然刘静怡这几年都待在台湾,也常去其他国家驻村创作,但她的作品里,总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马来西亚气息。对她来说,马来西亚不是一个很具体能讲清楚的文化,而是一种从小活在身体里的感官记忆。
“我小时候吃的东西、讲的话、看到的风景,其实都是混在一起的。”她笑说,早上吃椰浆饭,中午讲着夹杂福建话、马来文和英语的方言,街头转角同时有寺庙、清真寺和咖啡店。这种自然混杂的日常,就是她成长的背景,也是她看世界的方式。
所以即使她现在人在台湾,那种马来西亚的节奏还是会自然流进她的作品里。可能是一块石头、一片叶子,也可能只是拍摄时节奏的选择。 “那种不规整、不笔直的感觉,其实是我最熟悉的。它不完美,但很真实,很有生命力。”她这样形容。
拼贴出我们的样子

在《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》里,刘静怡用花砖、琉璃珠、绣珠鞋等老物件,拼贴出一段关于马来西亚身份的视觉故事。这些原本外来的东西,在这里落地生根,长出自己的样子,就像我们的身份,不单一、不固定,而是混合且流动的。
“我们是谁,其实就藏在这些图案、颜色和物件里。”她希望大家透过这些符号,看见自己熟悉却可能从未仔细看过的文化细节,看见那个不断变化、但始终真实的“自己”。
接下来,刘静怡想拍一部关于“森林与神灵”的停格动画,把她在古晋和台湾花东听来的故事与信仰揉在一起,讲人和自然的关系。 “我想一格一格慢慢讲,让植物、神话、仪式自己说话。”她相信,马来西亚最珍贵的文化,就藏在那些快被遗忘、却仍在呼吸的小角落里。
TEXT :HSIN Y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