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物入巷,百艺入城,久而成韵。不到四千平方公里的佛山,在广东版图上纵然不算宏阔,却自有深厚的岭南底蕴。
祖庙偶遇 大马非遗

二度来到佛山,落地后的第一站,又回到了祖庙。
上一次脚步太急,只留下几帧匆匆的印象;这一回,恰好补上未完的后来。循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走去,祖庙里每日上演的「黄飞鸿武术醒狮表演」正值热闹。鼓声骤起,醒狮应声跃上高桩,于高低错落间一跃又停再回首,延续着岭南醒狮走过的漫长岁月。
耳边这鼓点并不陌生,在马来西亚,醒狮的锣鼓同样响过一代又一代。翻阅资料后才恍然发现,早在2007年,高桩舞狮已被马来西亚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,而醒狮传统在马来西亚扎下的根,要比2007年早得多。

百余年前,舞狮随着移居南洋的华人跨海而来。从岭南街巷里的采青,到南洋高桩上的腾跃,一头醒狮在两片土地间辗转、传承,也在不同的岁月里长出了各自的模样。百余年后,隔着一片南海,两地依然循着熟悉的鼓点,让醒狮一次次昂首起舞。
银幕之外 另有江湖

大概是电影使然,没读过地方志,都知道黄飞鸿;没研究南派武术,也听过叶问与咏春。然而银幕里的佛山只是一个切面,镜头之外,武林更为纵深。
在佛山市博物馆的「风情最岭南·佛山非物质文化遗产展」里,咏春、洪拳、蔡李佛拳、鹰爪拳、龙形拳、白眉拳、南家拳等一一排开,看到的何止拳种之多,更有藏在其后的,一代接一代的师承。

建馆67年,三万余件馆藏,留下佛山不同年代的生活风貌。此处的非遗并不囿于展柜里,而是以「形、声、闻、触、智」五感展开,木版年画可以体验,粤剧唱段可以选播,历经岁月的岭南百艺,依然与今天的生活保持着联系。
老城百艺 岭南文脉

体验过岭南百艺,再到“传奇都会”展馆,也正好顺着脉络,再回望佛山的来路。
明清时期,佛山水路发达,商船来往,冶铸、陶瓷、纺织等百业随之兴盛。商人、工匠从四方而来,也把各自熟悉的手艺、习惯与生活一并带进了这座城。醒狮、戏曲、武术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融进街巷,一代代活成了佛山的日常,也成就今天所流传的岭南百艺。
距离祖庙不远的「岭南天地」,是时下佛山颇有人气的一处旅游街区,有着老城的古朴,又不失青春的热闹。镬耳山墙、雕花屋檐与青砖老宅之间,咖啡馆、陶艺店和文创小店错落其中。

沿街闲逛,随兴踏进「云熙香苑」,一家以东方香文化为主题的生活美学空间。各式香品与香器陈列其间,细细闻过不同香气,也听见东方用香背后的许多讲究。旅途中,偶尔这样多懂一点,也挺好。

听了一番推荐,转至近旁的佛山康得思酒店,适逢这里正推着「云熙香苑」联名的香氛主题下午茶。把香气融入一席精致茶点之中,也把一向偏爱下午茶的胃,款待得刚刚好。这个午后,也因此添了些许闲适之意。
金屋藏娇 古人浪漫
「碧江金楼」,原本不在这趟佛山行的计划里。
离开佛山前还剩一个上午,不想把时间耗在候机场,便临时搜了搜附近的去处。没特别期待,也没做多少攻略,却意外收获了这趟佛山行最后的一份惊喜。


金楼原名「赋鹤楼」,始建于清代嘉庆、道光年间,是曾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的苏丕文所建藏书楼。落地罩、花罩、帘架、藻井与天花,浮雕、镂雕、线刻乃至玻璃镶嵌等工艺交织其中,再施以泥金、贴金。细看满室木作,也就不难理解「金楼」为何得名。
走近细看,木纹、刀痕和贴金的细节依旧清楚,百余年前的手艺保存得很好。厅堂里的木门、窗棂、屏风和床架,也都原样留着。一路看过去,会发现这里保存下来的,不只是木作,还有一户人家过去生活的样子。
「碧江多商贾,金楼为至尊。」这里还留着一段与戴佩琼有关的旧事。相传慈禧干女儿、晚清重臣戴鸿慈之女戴佩琼下嫁苏家,苏家为迎亲特意将原本的私人藏书阁重新贴金修饰。婚后,苏家大少苏伯雨安排她住楼中伴读,这也成了当地「金屋藏娇」一说的由来。百年过去,细节已经无从细究,却为这座老宅添了几分浪漫。
一方水土 一种智慧

一圈走下来,金楼可看的地方远不止这些。后花园的《碧江廿四咏》铸铜壁雕,记录清代诗人苏鹤笔下的碧江风物,被誉为碧江的「清明上河图」;再环顾四周的老宅建筑,蚝壳墙、镬耳山墙,还有墙面上的木雕,都是岭南人顺着水土与气候留下的痕迹,久而久之,也慢慢长成了独有的岭南风貌。
都说岭南人会过日子,处处藏着一套自己的生活智慧。岭南的美,是可触的千姿百态,是可读的岁月风华。穿过百年岁月,依然能从一砖一瓦、一器一物里,读懂古人如何把日子过得有滋又有韵。
Text/ Photo:阿木Centain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