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半里，Claire陈姿妡从一双沾着面粉的手，走到同时守着两家店的灯火。曾经，她亲自照看每一道细节，仿佛只要站在现场，一切便能如愿运转。直到第二个空间出现，她才学会把脑海里的标准化成系统，把紧握的部分交给团队，也在一次次放手中，从烘焙师慢慢成为领导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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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所有需要放手的部分里，厨房始终是最困难的一环。产品的品质、口感与稳定度，都承载着Claire对品牌最初的坚持。因此，她花了很长时间培养厨房团队，也必须在给予试错空间和守住品质标准之间不断寻找平衡。
“放手是我学得最慢，却又必须学得最快的一件事，”她坦言，“信任是需要给予团队时间，让他们长出自己的判断与能力。”过去，她总担心一旦自己不在场，事情便无法维持原来的状态；后来却慢慢看见，团队不但能做好，有时甚至比她想象中更成熟、更完整。
Grumpy Bagels刚起步时，受限于资金，Claire开始自己摸索短视频，希望用较低的成本让更多人认识品牌。没想到，一支影片意外爆红，关注与人潮几乎在一夜之间涌来。对当时的她而言，这份突如其来的曝光更像一把双刃剑，机会来了，然而她却还没准备好。
团队未稳、经验与产能不足，加上老房子问题接连出现，Claire形容那段日子像只凭一双手，堵住一个不断漏水的地方。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，她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整理情绪。但真正改变她的，也正是那些最混乱的时刻。在餐饮业里，意外不是例外，而是日常；当她接受不稳定才是常态，便不再执着于控制一切，许多焦虑也随之松动。
“现在遇到问题，第一反应是：好，我们来想办法！”从第一家店走到第二家店，每一次处理突发状况、每一次与团队共同走过困难，都让她更相信自己，也更相信身边的人。这份心态上的改变，也影响了 Claire 作出重要决定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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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坦言，直觉一直是自己的强项。无论是选择第一家店，还是决定拿下 第二家店的空间，许多重要选择最初都源自一种难以清楚解释的感受。她会被一个空间的光线、气息与可能性吸引，也往往能在尚未看见完整答案前，感受到某种值得靠近的方向。
但经历了这几年的经营后，她也明白，直觉不能独自完成一项决定。“我相信的是直觉、经验与数据之间的对话。”
经验让她分辨哪些感觉值得继续追寻，哪些不过是一时冲动；数据则帮她检视现实条件，让原本感性的判断拥有更稳固的基础。她不完全依赖数字，因数字未必能解释人与空间之间微妙的连结；但她也不会只凭一时感觉前进，因每一个决定的背后，都牵动着团队与事业的未来。
情绪稳定是领导者必须具备的能力之一，团队往往会从领导者的状态判断眼前的局面，尤其在最混乱的时候，一个稳定的回应，能给予成员最直接的安全感。于是，面对某些压力时，Claire会选择先自己消化，厘清问题后，再以更清楚的方式传达，尽量不让个人情绪影响团队的节奏。
但她也不认为领导者必须永远表现得无坚不摧。遇到真正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时，她仍会在适当的时机向团队说明情况，让大家理解正在发生的事，并一起寻找解决方法。“其实每一次经历之后，反而会建立更深的信任。”
期待之中守住热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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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事业走到不同阶段，Claire所承受的压力也悄悄改变了形状。刚开始时，压力来自最现实的生存问题。她担心没有顾客、资金无法周转，也害怕因经验不足而作出错误决定。如今，生存的焦虑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外界期待的重量。
面对越来越多的关注，她反而更需要回到内心，确认自己真正想坚持的方向。烘焙、老建筑、历史空间，以及对室内设计与细节的坚持，看似属于不同领域，却一直是Claire真正喜欢的事。Grumpy Bagels的出现，正好让这些兴趣有了交会的可能，更是一个能持续装载想法、审美与价值观的空间。
因此，外界的关注并没让她感到束缚，反而带来更多想象。她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念头，想尝试新的空间、产品与表达方式，也期待将这些原本散落在生活里的喜爱，逐渐拼成更完整的模样。“现在Grumpy Bagels的样子，其实就是我理想中它应该有的样子。”
Polo Ralph Lauren黑色大衣、格纹衬衫、长裤和腰带、皮靴和Polo Blaze小号皮革单肩包（左）丹宁外套和半裙、墨镜、长裤和棕色皮革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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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产品到空间，从老建筑的保留到每一处设计细节，背后都藏着团队长期坚持的选择。她希望，人们走进店里时，也能重新注意到马来西亚的文化、历史，以及那些容易在快速发展中被忽略的旧事物。
Claire非常享受以自己的语言，记录这段看似偶然却不断延伸的旅程，也在一次次实践中，看见更多尚未完成的可能。而面对成功创业者这标签，她同样没有太多自我怀疑。“只要每一天还保有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冲劲，我就觉得自己仍然走在对的路上。”
不隐藏生活的凌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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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起公众眼中的自己，Claire笑说，镜头前后的她，其实并没太大差别。她的内容大多拍摄于工作进行中的时刻，最忙乱的现场、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，甚至跌倒、停电与出错，都被如实保留下来。“我一直相信观众想要看到最真实的一面，因为人生本来就不完美，这反而是我和观众之间最重要的连结。”
只是，当工作与生活几乎重叠在一起，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，也成了她持续学习的课题。Claire坦言，自己至今仍未真正做到所谓的工作与生活平衡。但她开始意识到，平衡未必意味着每天都必须把时间平均分配，反而是接受人生在不同阶段，本来就会拥有不同的重心。
开店初期，几乎所有时间与精力都必须投入事业，那是当时无法省略的付出。随着两家店逐渐稳定，她才慢慢有余裕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。安排个小旅行，探索不同的空间，观察建筑、设计与人的生活方式，也在离开熟悉环境时，重新寻找灵感。 “当我好好照顾自己时，反而能带给团队更多能量。”
把珍贵留在当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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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Claire乐于在镜头前分享工作的真实面貌，她没因此将生活的每一个部分都公开。翻看她的社交账号，绝大多数内容都围绕工作展开，偶尔穿插旅行与寻找灵感的片段。至于更私人的日常，她很少主动记录，更不会因为习惯分享，便让所有时刻都成了可以被观看的内容，因为那些时刻都足够珍贵。
像是与家人、伴侣或亲近的朋友相处时，她会把注意力留在当下。好好吃一顿饭，认真聊一次天，感受彼此真正坐在一起的片刻。这些看起来平凡的日常，不需要被包装成故事，也不必透过外界的回应来证明其意义。“有些东西，最珍贵的就是当下的那一刻。”
而在Claire的私人生活里，工作与关系之间的界线，同样需要被认真守护。她与伴侣既是夫妻，也是共同经营事业的伙伴，两种身份长时间交叠，工作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每一段相处。有时只是一起吃顿晚餐，话题聊着聊着，便自然变成另一场会议。
Claire坦言，如今看似默契的相处方式，并不是一开始便存在。俩人经过许多次沟通、磨合与讨论，才逐渐找到适合的节奏。像是意识到生活逐渐只剩下工作后，他们开始创造非工作时间。就算只是一起看一部电影，特意出门约会吃饭，或在一天结束时提醒彼此： “今晚不讨论工作。”
成为那个愿意坚持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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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几年，为让事业站稳脚步，Claire错过了不少生活里的重要时刻。家人的聚会、朋友的重要日子，甚至连自己的饮食与健康，也曾被她一再往后放。最忙的时候，她常常连一顿饭都顾不上。直到有一次身体终于撑不住，真正病倒，她才意识到，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透支了太多。
即使如此，Claire依然认为，那段日子是值得的。正是当时几乎毫无保留的投入，为今天的Grumpy Bagels打下了基础。但如今再回头看，她也希望当时的自己能够更聪明一些。“因为想走得更远，就必须先照顾好自己。”
烘焙、老建筑，以及历史与文化的保存，在Grumpy Bagels出现以前，便已经存在于Claire的生命里。无论事业走到哪个阶段，这些喜爱都不会因此消失。
尤其在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快的时代，她反而更想留住那些容易被遗忘的事物。一栋逐渐失去光彩的老建筑、一门慢慢消失的工艺、一段只有在被认真对待时才能延续下去的历史，都需要有人愿意停下来，在乎它们的存在。
而Claire希望，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愿意坚持的人。
TEXT: HSIN YI
CREATIVE DIREACTION & STYLING : COLIN SIM
PHOTOGRAPHY : CHEE WEI
HAIR : KEITH ONG
MAKEUP : PLIKA MAKEUP
ALL OUTFIT FROM POLO RALPH LAUREN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