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代语境中，“环保”似乎成了一个被频繁使用的词汇。它被贴在品牌标签上，也被嵌入日常消费之中，逐渐形成一种既熟悉又模糊的共识。然而，对由 Celine陈锦莹与 Oscar李延翔组成的环保艺术家Co2_karbondioksida 而言，这个词的“好用”，恰恰也是它的问题所在。
陈锦莹 &李延翔 Co2_karbondioksida 环保艺术家
“环保确实是一个很好用的词，也因为好用，所以被过度使用，”他们坦言。在日常表达中，他们因此刻意避开“环保”一词，而更倾向使用“环境保护”。当人们听见“环境保护”，不再是快速联想到既有印象，反而会试着短暂停顿，去想象更具体的画面。
这种对语言的敏感，也慢慢延伸到他们的创作方式里。比起直接把信息讲清楚，Co2 更在意作品里的故事感与开放性。他们习惯先找到一个核心的故事，再慢慢发展出形式，让观者在观看的过程中，找出作品里的那一点模糊空间，自己参与理解。
在视觉上，他们也刻意不掩盖材料本身的来源，让废弃物以原本的状态被看见。人一靠近，很快就会意识到，这些看起来带点奇幻的场景，其实来自被丢弃的物件，借此多了一层重新观看的可能。
也因为习惯这样去看物件，他们在看待永续时，不会只停在单一角度。现在很多讨论常回到个人选择，比如少用塑料、改变消费习惯。这些当然重要，但有时也让问题显得过于简单，好像只要改变日常习惯就已经足够。
“环境保护当然是每个人的责任，但如果大型企业愿意从源头改变，其实以他们的资源是做得到的。”他们说。现实中很多决策还是围绕利润展开，而消费者则在便利与欲望之间反复权衡。慢慢地，环保这件事就被一整套关系牵动着，很难单独切开来看。
也因此，他们的创作更像是在把这些看不见的关系一点点摊开。作品不一定需要说得很直接，但当它带着一点象征性，甚至一点不太舒服的张力时，反而更容易让人停下来，多想一下自己在其中的位置。
在这样的理解下，艺术的角色也变得不那么固定。有时候像记录，有时候会更主动一点，甚至带着一点批判。“这取决于创作者的角度，也取决于观者的解读。”他们提到，在一些与环保组织的合作中，立场会更清晰，作品也会更直接地回应现实。
从观看开始的改变
Co2 的作品常带有强烈的视觉张力，也带点不真实的感觉。废弃塑料与工业残料在他们手中被重新组合，变成如梦境般的空间。这样的呈现，也让人不禁去想：当废弃物变得好看了，会不会反而让人忽略问题本身的重量？他们并不这么认为。
环境问题已经够沉重了，如果一直用压迫的方式出现，人很容易下意识地想远离；所以他们更倾向用美感作为一个入口，让人先被吸引，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是什么。
然而，当艺术进入公共空间或社区时，它的影响往往是短暂的。一场展览、一段体验，很难立刻改变一个人的行为；这一点，Co2很清楚。他们更倾向把这种触动看成一颗种子，不一定马上发芽，但会留在记忆里，在某个时刻被重新唤起。
由于这种改变比较缓慢，他们并不期待艺术在当下带来什么直接的结果。“长期的改变，可能需要制度、教育等更系统性的力量，但艺术可以在过程中不断提供提醒，让这些议题持续存在于人们的感知之中。”
而他们在与社区合作时，也更在意彼此关系，从当地材料与生活方式出发。 “我们不会替某个群体发声，而是与他们一起工作。”同样地，在更大的合作中，他们也会先理解需求，再融入自己的创作方式。
永续，不只是结果
对Co2 来说，“永续”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概念。“我们不能保证作品本身是永续的，但至少它延长了材料的使用寿命。”
也因为这样，他们不太用“丢弃”去看待一件物品的结束。如果每一样东西都能被重新看见、被好好处理，也许有一天，“垃圾”这个词会变得不再必要。当然，他们也明白，环境问题不会消失，只会以不同的形式持续存在。
比起一个完全没有问题的世界，他们更期待的是，人们对周围的一切多一点意识，多一点留意。在这个过程里，他们选择持续保持一种敏感，去发现、去表达，让那些原本容易被忽略的关系，慢慢被看见。
TEXT：HSIN YI
照片由受访者提供
